宋代是文人风雅与金石之学交织的时代,文人好古之风盛行,以古砖瓦改制砚台成为一时风尚。青岛黄海学院博物馆馆藏的宋代邺城砖改砚,正是这股风潮的缩影,它以古城余砖为材,承载着魏晋与两宋的文脉交融。
此砚由邺城古砖改制而成,形制规整,砚池呈典型的抄手砚样式,打磨温润。砚面刻有羽人图案,线条简练流畅,保留着古砖上的纹饰意趣,兼具实用与审美价值。邺城古砖因烧制工艺特殊,质地坚实细腻,制成的砚台不费笔而发墨,贮墨不涸,是宋代文人追捧的文房佳品。
邺城曾是曹魏故都,东汉建安十五年(210年),曹操平袁绍后定都邺城(今河北临漳),筑铜雀、金凤、冰井三台,威震一时。到了唐代,邺城已毁(580年杨坚焚城),文人取三台残砖旧瓦改砚,“瓦断而为砚”,开砖瓦砚先河。而在北宋时期,金石学大兴,邺瓦砚成“文房至宝”,价比黄金。苏轼曾赞道:“举世争称邺瓦坚,一枚不换百金颁”。宋代苏易简亦在《文房四谱》中记载:“魏铜雀台遗址人多发其古瓦,琢之为砚,甚工。” 米芾、王安石、欧阳修等皆以藏邺砚为荣。时至清代,乾隆皇帝在《西清砚谱》收录6方铜雀瓦砚、4方汉砖砚,列为“砚林精品”;清人金农、阮元、吴昌硕等争相收藏题咏,形成“邺砚文化”。
其实,宋代之后真的曹魏铜雀瓦已罕见,传世多为东魏北齐(北朝)邺城砖瓦所制,而文人仍愿附会“曹操铜雀台”故事,添历史浪漫色彩。
城砖历经数百年风雨,在宋代被文人发掘改制,让古砖的坚硬质地与砚台的实用功能相融,更在砚面纹饰中寄托了古人对羽人仙游的浪漫想象,成为连接魏晋风骨与宋韵雅致的文化载体。
一块古砖,经文人巧思化作文房清供,邺城的历史余韵,在宋人的案头流转至今。它不仅是书写工具,更是两宋文人 “以古为新” 的审美见证,让千年前的城砖,在笔墨间延续着文化的生命力。